难忘的大排房生活
发布日期: 2015-01-19    来源:LYGTALLY    

外理 张艳玲

也许真到了喜欢怀旧的年龄,越是临近年关,就越想念远在新疆的亲人,想念同窗十载的好友、儿时玩耍的伙伴,还有那带给我快乐童年的大排房。

在我的记忆里,三岁之前的我是在地窝子里度过的。父辈们刚进疆时,面对茫茫戈壁,急中生智,就地挖个一米多深的坑,形状长方形。面积根据居住人数可大可小,四周用土坯垒起约半米的矮墙。顶上放几根椽子,,再盖上红柳或芦苇编成的筏子,用草叶、泥巴盖顶,再留个天窗,一个冬暖夏凉的“家”就建成了。在地窝里住了几年,团部的住房得到改善,盖起了三排部队营房式的大排房,每排有二十二个房间,可住22户人家。我们第一批分到房子的家庭欢天喜地的住进了大排房。

在大排房定居下来的人们,开始迅速在自己门前搭凉棚,砌炉灶。排房前各种各样的凉棚和炉灶就排成了行,连成了片。每到夜色降临的时候,但见炊烟燎绕且闻饭香四溢,做好了晚饭的母亲们常常会在薄雾冥冥的夜色里呼唤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小四,回来喝面条”、“新春,回来吃洋芋”、“尿壶、回来喝糊糊”,悠长的呼唤声在淡淡的彩霞里此起彼伏。这其中数河南人叫孩子的方式别具一格,他们不但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喊孩子的小名,而且还要在呼唤中报上饭菜的名称。据说,你不在叫喊里告诉他们晚饭吃什么,那么你竭尽全力的呼唤还不见得好使。

大排房里的住户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河南的、河北的、湖南的、湖北的、安徽的、山东的、四川的、江苏的、上海的、北京的……小小弹丸之地,几乎包含了大半个中国省份的人,而这其中又以河南人居多。各种省份的语言、文化、生活习俗在这里碰撞,融合交汇,而后凝成一种全新的独特文化——兵团文化。由此而衍生出了一种闻名遐迩的新方言,那就是兵团河南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我们一开口别人就知道我们是兵团人,我们也常常因此而感到自豪。

住大排房时,最热闹的季节要数夏天的傍晚。每到下班收工做饭时间,整个大排房前的棚子里弥漫在一阵又一阵的饭菜香味中。邻里之间边做饭边交流这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到了吃饭的时间,住在最东头的邻居可以端着饭碗跑到最西头人家,边吃边聊天。有时还不过瘾,干脆几家的小饭桌拼凑在一起,来一个东西南北大杂烩。于是,河南人的面条,甘肃人的揪片子,山东人的水饺,四川人的泡椒,把小饭桌摆的满满当当。你吃我家的,我吃你家的,大家互相之间互夸着饭菜的味道,并不时的交流烹饪要领和技巧。

住大排房时,孩子们最喜欢的是月末的几天时间。因为那几天是团部集中发放粮油和猪肉票的时候。大人们做好下月生活计划和支出的同时。会从有限量的食物中为孩子们改善伙食。那几天也是孩子们呆在家里最老实的时候,从各家各户飘散出来的香气扑鼻,有的人家炸油饼、油条,有的蒸包子,有的包饺子,不管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左邻右舍的孩子送上一份,让孩子们解解馋,也算打一次“牙祭”,这时候你要不老实跑出去玩,那回来就没有口福了。

住大排房时,孩子们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孩子们可以吃好东西,大人们也会在年关拿出一年来攒下的布票给每个孩子做身新衣服。等不到天亮,大排房的孩子们会自发的三五成群,一拨一拨结伴而行,或由家长领着挨家挨户去拜年。这时候,无论谁家都会把糖果、瓜子、香烟拿出来摆在小桌上,等待着拜年人们的到来,等候拜年的人家收获的是喜悦心情和新年的祝福。拜年的孩子则是喜气洋洋口袋里装满糖果满载而归,在大排房前看到的是人们张张笑脸,听到的是声声祝福。

住大排房时,不论谁家有什么困难或是孩子无人看管,只需向邻居言语一声,自然有邻家的叔叔阿姨们主动帮助解决和看管。记得我邻居是一个有五个男孩子的河南人,每月他家的粮食总不够吃到月底,每月二十几号都会去左邻右舍借面吃,大家都很乐意借给他,一到月底他都会自觉还回来。我家因为都是女孩子,饭量小,母亲经常主动送点粮食给他家,那时人们之间的情感就如田野里芬芳四溢的泥土,淳朴而和谐。

后来,我上初中了,家里的姊妹多,我家就离开了大排房住进了独门独院的平房,那时已有许多人家都陆续搬离了大排房,互相之间走动少了,少了许多大排房才有的欢乐。

这么多年过去了,儿时的大排房早已不见了踪影,取代的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楼房,但每次回去,我总会跑去看看,不为别的,只为追寻童年时的那份温暖的记忆。